第294章 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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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夕瑶盯著档案上那个“冯”字看了很久。
  赵婉儿入宫时报的是继母所出,生母早亡,档案里只有一行小字带过,谁会去查一个常在死去多年的生母姓什么?
  但现在这个字扎在纸面上,像一根针。
  冯氏。
  哪个冯?
  顾夕瑶连夜写了一封信给裴錚,只问一件事:赵婉儿生母冯氏,与冯正言家是什么关係。
  天亮前,回信到了。
  “赵同知原配冯氏,系冯正言胞妹,嫁入赵家三年后病故,赵婉儿时年两岁。”
  冯正言的亲妹妹。
  赵婉儿是冯正言的外甥女。
  顾夕瑶把信纸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怪不得。
  怪不得周氏是河间人,怪不得刘嬤嬤是暗桩,怪不得赵婉儿在章伯年倒台后还能指挥得动这些人,她根本不是章伯年的棋子,她是冯家的棋子。
  从一开始就是。
  章伯年要扶昭儿当傀儡皇帝,冯家也要,两家各怀鬼胎,却在同一枚棋子上押了注,章伯年倒了,冯家顺理成章接手了全部筹码。
  而赵婉儿,从来不是什么无辜的受害者。
  她知道周氏在做什么,她知道刘嬤嬤是什么人,她甚至可能从入宫那天起,就清楚自己要做什么。
  顾夕瑶深吸一口气,把信烧了。
  辰时,李淑妃来了。
  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褙子,脸色比上次好了些,但眼底仍有青影,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尖得能扎人。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坐。”顾夕瑶让宋时瑶上茶,自己端著杯子慢慢喝,没急著开口。
  李淑妃坐下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娘娘,臣妾有一件事想问。”
  “问。”
  “碧桃的案子……真的结了吗?”
  顾夕瑶放下茶盏,看著她。
  李淑妃的手指绞著帕子,“臣妾知道碧桃是章伯年的人,知道她是受人指使,可臣妾的孩子没了,臣妾……”她的声音哑了,“臣妾想知道,还有没有別人。”
  “谁让你来问的?”
  李淑妃一愣。
  顾夕瑶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是你自己想问,还是有人告诉你,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李淑妃的脸白了一瞬,隨即垂下头,“是……赵妹妹说……”
  “她说什么?”
  “她说碧桃一个小宫女,不可能自己想到用中宫印,背后一定还有人,她说……”李淑妃咬了咬唇,没往下说。
  “她说那个人是本宫。”
  李淑妃猛地抬头,“臣妾没有……”
  “你不用否认。”顾夕瑶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赵常在说的也不算全错,碧桃背后確实还有人,但那个人不是本宫。”
  李淑妃怔住了。
  顾夕瑶看著她,一字一句:“你药里的半夏,是谁放的?”
  李淑妃的瞳孔骤缩。
  “你以为你小產之后身子一直养不好,是因为底子伤了?”顾夕瑶把茶盏搁在桌上,声音平淡,“你身边那个秋雁,是谁举荐进来的,你查过没有?”
  李淑妃的脸从白转青,嘴唇开始发抖。
  “秋雁……秋雁是內务府补的人……”
  “举荐她补缺的人,是赵常在院里的刘嬤嬤。”
  储秀宫里安静得能听见茶水冷却的声音。
  李淑妃的手死死攥著帕子,指节泛白,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
  “她……为什么?”
  “因为一个没有孩子的淑妃,比有孩子的淑妃好控制。”顾夕瑶站起来,走到李淑妃面前,居高临下看著她,“你以为她天天去看你是心善?她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命。”
  李淑妃的眼泪终於掉下来,无声地砸在帕子上。
  顾夕瑶没有安慰她,只说了一句话。
  “初十之前,你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秋雁照常留著,赵常在再来,你照常见。”
  李淑妃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顾夕瑶。
  “本宫会替你討回来。”顾夕瑶的声音很轻,“所有的。”
  李淑妃走后,顾夕瑶回到书案前,给林翌写了今天的第二封信。
  “赵婉儿生母冯氏,系冯正言胞妹,赵氏非章伯年棋子,乃冯家亲血,入宫即为布局,初十收网时,赵氏一併办。”
  信送出去后,顾夕瑶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光禿禿的石榴树。
  还有五天。
  傍晚,林翌的回信到了。
  这次不是纸条,是一封火漆密信,拆开后只有一行字,笔力很重,像是用了十分的力气按在纸上。
  “好一个冯家,朕差点养虎为患,初十,一个不留。”
  信的末尾,另起一行,字跡忽然鬆了下来。
  “桂花藕还要吗?”
  顾夕瑶看著那四个字,把信折好,压在枕头底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宋时瑶推门进来,脸色发紧。
  “娘娘,裴錚急报,赵常在刚才去了趟御花园,在假山西侧的老槐树下埋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封信。”宋时瑶咽了口唾沫,“裴錚的人等她走后挖出来看了,信封上没有字,里面是空白的。”
  又是一封空白的信。
  顾夕瑶的手指慢慢收紧。
  赵婉儿在发信號。
  周氏跑了,外面的人收不到定期的平安信,赵婉儿急了,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往外传消息,告诉冯家,一切正常,计划继续。
  但她不知道,义庄已经被控了,第三出口已经封了,她的信,送不出去。
  五天。
  顾夕瑶闭上眼。
  五天后,这盘棋就该收了。
  初五。
  赵婉儿又去了一趟御花园。
  裴錚的人跟著,回报说她在假山西侧转了两圈,蹲下看了看老槐树根部的土,站起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信还在。
  没人取。
  顾夕瑶听完,搁下笔,赵婉儿埋的那封空白信,是给冯家的联络信號,按规矩,外面的人收到后会在原处放一枚铜钱作为回应,但义庄已经被控了,第三出口封死了,冯家的人进不来,铜钱自然放不上。
  赵婉儿等了三天,没等到回音。
  她开始慌了。
  “娘娘,要不要把信取走?”宋时瑶问。
  “不动。”顾夕瑶翻了一页承霽的功课本,“让她慌,慌了才会犯错。”
  果然,当天下午,刘嬤嬤出了院子。
  裴錚的人一路跟著,刘嬤嬤先去了浣衣局领被褥,又绕到御膳房后门,跟帮厨赵四说了几句话,两人站在灶台边,声音压得极低,裴錚的人只听清了一个词,“没回。”
  赵四的脸色变了。
  当晚,赵四值夜班时,趁人不注意从御膳房后门溜出去,直奔永寿宫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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