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尘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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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她的声音哑了,“臣妾不明白……”
  “你明白。”顾夕瑶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你生母冯氏,冯正言的亲妹妹,你要本宫把族谱念给你听吗?”
  赵婉儿的瞳孔骤缩。
  针从她手里掉下去,落在地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顾夕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
  “周氏跑了,你知道,刘嬤嬤是暗桩,你知道,你在御花园埋空信给冯家报平安,你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赵婉儿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赵婉儿,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沉默了很久。
  赵婉儿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一种破碎的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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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既然都知道了,臣妾还有什么好说的?”她抬起头,眼睛红了,“臣妾只问一句,昭儿怎么办?”
  顾夕瑶看著她。
  “昭儿是陛下的骨血,本宫不动孩子。”
  赵婉儿的肩膀塌了下去,像是最后一根弦断了。
  顾夕瑶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你舅舅冯正言,今早也被拿了。”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赵婉儿的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
  顾夕瑶没回头。
  初十,酉时。
  林翌的密信在黄昏时分送到坤寧宫,火漆完好,拆开后满满两页纸,是他亲笔写的。
  “宫內十五桩尽除,宫外冯正言、冯贵、冯达及其党羽二十三人全部收押,北门校尉周彦於府中自縊未遂,已送刑部大牢,赵氏暂押冷宫候审,昭儿移交李淑妃暂养,待朕回宫再议。”
  顾夕瑶看到“昭儿移交李淑妃暂养”这一句,停了一下。
  林翌想得周全,李淑妃刚失了孩子,身边放一个需要照顾的幼儿,既是安抚,也是牵制,而昭儿离开赵婉儿,才能真正脱离冯家的阴影。
  信的第二页,语气变了。
  “今日之事,你功居首,朕心里有数,但你答应朕的事没做到,说好在坤寧宫等著,你又跑去赵氏院里了。”
  顾夕瑶挑了下眉。
  下面还有一行字,笔跡潦草,像是写完正事后隨手添的。
  “晚膳朕过去吃,你別睡。”
  顾夕瑶把信折好,叫宋时瑶进来。
  “让御膳房加两个菜,陛下晚上过来。”
  “加什么?”
  “桂花藕,再来一个清蒸鱸鱼。”
  宋时瑶应声去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娘娘,李淑妃那边派人来问,昭儿的东西怎么送过去。”
  “让她列个单子,缺什么从內务府领,別用赵氏院里的旧物。”
  “是。”
  戌时,林翌来了。
  没带隨从,只刘喜一个人跟在后面提著食盒,进门的时候顾夕瑶正在灯下看承霽的功课,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林翌官服都没换,袖口上还沾著一点墨渍。
  “忙完了?”
  “差不多。”林翌在她对面坐下,刘喜把食盒里的菜摆上桌,识趣地退了出去。
  桂花藕摆在正中间,切得薄薄的,糖汁浸得透亮。
  林翌先夹了一块递到顾夕瑶碗里,自己才动筷子。
  “赵氏审了吗?”顾夕瑶问。
  “审了,嘴硬,只认了周氏的事,其余一概不认。”林翌喝了口汤,“不急,冯正言那边已经开口了,口供对上只是时间问题。”
  “她知道冯正言被抓了?”
  “知道,告诉她的时候,她愣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话。”
  “什么?”
  “她问昭儿在哪。”
  顾夕瑶沉默了一瞬,“她对昭儿倒是真心。”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林翌放下筷子,看著顾夕瑶,“她选了那条路,就没有回头的余地。”
  顾夕瑶点头,没再说这个话题。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饭,林翌忽然开口:“今天的事,你做得很好。”
  “哪件?”
  “所有。”林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从查出赵氏身世,到稳住李淑妃,到最后亲自去收刘嬤嬤,每一步都没出差错。”
  顾夕瑶夹了一块鱼肉,“那你还怪我没待在坤寧宫?”
  林翌顿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怪。”
  “为什么?”
  “因为万一出事,我赶不到。”
  顾夕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灯火映在林翌的眼底,那里面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一个男人看著自己妻子时的、压了又压的担忧。
  顾夕瑶垂下眼,把碗里的桂花藕吃了。
  “下次我带裴錚。”
  “带十个。”
  “……你当我出征呢。”
  林翌没笑,伸手把她鬢边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垂上停了一瞬。
  “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顾夕瑶没躲,也没接话,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耳尖微微泛红。
  林翌看见了,没说破,收回手,重新拿起筷子。
  “还有一件事。”他的语气恢復了公事公办的样子,“章伯年的案子,大理寺那边拖了太久,朕打算下月初开审,三司会审,一次结清。”
  顾夕瑶放下茶盏,“冯家的案子並进去?”
  “並。章伯年、冯正言、崔应廉,三案並审,一条线上的人,没必要分开办。”
  “那赵氏呢?”
  “赵氏另案,她身份特殊,放在三司会审里不合適,朕让宗正寺办。”
  顾夕瑶想了想,“宗正寺卿是谁?”
  “老郑王,你放心,他跟冯家没有来往。”
  顾夕瑶点头,“那昭儿的身份……”
  “皇子的身份不变。”林翌的声音沉了一度,“母有罪,不及子,这是规矩,但他以后的教养,得你来管。”
  顾夕瑶看著他,“你信我?”
  林翌搁下筷子,认真地看著她。
  “从头到尾,我信的都只有你。”
  夜深了,林翌走后,顾夕瑶坐在灯下,把造册名录翻到最后一页。
  十五个名字,每一个都画上了红叉。
  她合上册子,锁进抽屉,把钥匙贴身收好。
  窗外起了风,吹得院子里的海棠枝条沙沙作响。
  宋时瑶进来收拾碗筷,顺口说了一句:“娘娘,裴錚刚才送了个口信,说冯正言今晚在牢里交代了一件事。”
  “什么事?”
  “他说……章伯年在狱中还有一步棋没走完,让陛下小心腊月。”
  顾夕瑶的手指顿在抽屉锁上。
  腊月。
  还有两个月。
  她慢慢把钥匙收进袖中,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这盘棋,还没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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