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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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半路,发现永寿宫外围了一圈工匠的架子,院墙加高的工程已经开始了,枯井那边更是堆满了碎石和黄土,两个侍卫守在院门口。
  赵四站在暗处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去了。
  裴錚的密报半夜送到坤寧宫。
  “赵四试图接近永寿宫枯井,未果,已返回御膳房,情绪明显焦躁。”
  顾夕瑶看完,在密报背面写了一行字:“继续放线,看他们还能找到什么路。”
  初六。
  赵婉儿没出院子,但刘嬤嬤一天之內见了三个人,浣衣局的阿秀,內官监的小太监冯安,还有御花园扫地的孙福徒弟李来。
  三个人,三个方向,全是造册名录上的名字。
  暗桩们在集体躁动。
  顾夕瑶把名录摊在桌上,用硃笔把这几个人的名字圈了起来,在旁边写了四个字:自投罗网。
  初七,林翌的信到了。
  “冯正言昨夜试图出城,被北门守军截回,现软禁於府中,初十一併拿下,朝中冯家姻亲已全部调离要职,兵部侍郎冯达改任閒差,刑部主事周彦革职待查,外围已清,只等宫內。”
  信末尾多了一句:“初十辰时动手,届时你在坤寧宫,哪儿也別去。”
  顾夕瑶看著这句话,没回。
  初八,赵婉儿终於坐不住了。
  她带著昭儿来坤寧宫请安,笑容比往常殷勤三分,话比往常多五分。
  “娘娘气色真好,臣妾前几日绣了个荷包,想著给娘娘装香料用。”
  顾夕瑶接过荷包,翻了翻,针脚细密,里面塞著干桂花。
  “费心了。”
  赵婉儿笑著,目光不经意扫过书案。
  书案上什么都没有,顾夕瑶早把所有东西锁进了抽屉。
  “昭儿最近学说话了,能叫母妃了。”赵婉儿把昭儿推到前面,“来,叫皇后娘娘。”
  昭儿仰著小脸,奶声奶气:“娘娘……”
  顾夕瑶摸了摸他的头,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这孩子什么都不懂,却被所有人当成棋子,章伯年要用他,冯家要用他,赵婉儿也在用他。
  “昭儿该启蒙了。”顾夕瑶忽然说。
  赵婉儿一愣,“臣妾也正想著这事……”
  “本宫已经跟陛下提了,等过了十五,让昭儿搬到东宫偏殿,跟承霽一起读书。”
  赵婉儿的笑容僵了一瞬。
  搬到东宫,就意味著昭儿脱离她的掌控。
  “娘娘……昭儿还小,臣妾怕他离了人会哭闹……”
  “孩子总要长大的。”顾夕瑶端起茶盏,语气隨意,“你说是不是,刘嬤嬤?”
  刘嬤嬤站在赵婉儿身后,闻言身子一僵,低头道:“娘娘说的是。”
  赵婉儿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
  当晚,裴錚急报。
  “赵常在回院后摔了茶盏,隨即命刘嬤嬤连夜去找赵四,传话內容:初十之前,必须把消息送出去。”
  顾夕瑶把密报递给宋时瑶。
  “告诉裴錚,盯死赵四,他往哪走,就在哪等著。”
  还有两天。
  初十,辰时。
  天刚亮,宫门还没开,顾夕瑶已经坐在坤寧宫正殿里了。
  桌上摆著那本造册名录,十五个名字,每一个都用硃笔圈过,旁边是一盏刚沏的茶,热气裊裊。
  宋时瑶站在门口,手里攥著一面令牌,林翌三天前送来的,调动坤寧宫侍卫的临时令。
  “开始了吗?”宋时瑶问。
  顾夕瑶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再等一刻钟。”
  辰时三刻,第一声动静从御膳房方向传来。
  不是喊叫,是一声短促的闷响,像什么重物落地。
  紧接著,內官监方向也有了动静,然后是浣衣局,然后是马厩。
  裴錚的人分成四路,同时动手。
  顾夕瑶端著茶盏,一口一口喝,耳朵竖著听外面的声音。
  第一个消息在一刻钟后送到。
  “御膳房帮厨赵四,拿下,搜出短刀一把,藏在灶台下面的砖缝里。”
  第二个。
  “浣衣局宫女阿秀,拿下,反抗时咬破了舌头,太医已止血。”
  第三个。
  “內官监冯安,拿下,试图翻墙逃跑,被侍卫从墙头拽下来,摔断了左腿。”
  一个接一个,密报像雪片一样飞进坤寧宫。
  巳时,十四个暗桩全部落网。
  只剩最后一个。
  刘嬤嬤。
  “裴錚呢?”顾夕瑶问。
  “在赵常在院外候著,等娘娘的令。”
  顾夕瑶站起来,把造册名录合上,压在镇纸下面。
  “走,去一趟。”
  赵婉儿的院子在后宫东北角,不大,三间正房带一个小院,院里种著两棵海棠,这个季节只剩光杆。
  顾夕瑶到的时候,院门口已经站了四个侍卫。
  裴錚迎上来,低声道:“刘嬤嬤在屋里,赵常在也在,昭儿刚餵完奶,睡了。”
  “动静大吗?”
  “没有,外面的事她们还不知道。”
  顾夕瑶点头,抬脚进了院子。
  推开正房的门时,赵婉儿正坐在窗前做针线,刘嬤嬤在旁边理线团。
  看见顾夕瑶进来,赵婉儿手里的针顿了一下,隨即站起来行礼。
  “娘娘怎么来了?臣妾这儿乱……”
  “不用收拾。”顾夕瑶在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屋內,最后落在刘嬤嬤身上。
  “刘嬤嬤,本宫问你一件事。”
  刘嬤嬤放下线团,“娘娘请说。”
  “你左手拇指上那道疤,到底是切菜伤的,还是別人给你留的?”
  屋里的空气凝住了。
  刘嬤嬤的脸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赵婉儿的手指攥紧了针,指节泛白。
  顾夕瑶没看她,只看著刘嬤嬤,声音不高不低:“常平的人,入门都要在左手拇指上划一刀,算投名状,你入宫十一年,举荐人吴德顺,对不对?”
  刘嬤嬤的膝盖软了,“扑通”跪在地上。
  “娘娘……奴婢……”
  “带走。”顾夕瑶抬了抬下巴。
  两个侍卫进来,架起刘嬤嬤就往外拖,刘嬤嬤没有挣扎,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鱼,软塌塌地被拖出了门。
  屋里只剩顾夕瑶和赵婉儿。
  赵婉儿站在原地,手里还攥著那根针,脸上的表情一层一层剥落,殷勤没了,温顺没了,最后露出底下一张苍白的、紧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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