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吏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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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一时刻,崔府角门。
  吴奎听到动静时已经晚了,他拔刀砍翻两名锦衣卫衝出后巷,腿伤发作,跑出不足百步,便被韩昭一箭射中肩胛,摔倒在地。
  ”罗九成的人。“韩昭踩住他的刀手,居高临下,”跑什么?你那老上司都自刎了,你还想替谁卖命?“
  吴奎趴在地上,咬牙不语。
  韩昭懒得废话,一挥手,两个校尉將人架起来拖走。
  消息在亥时送回坤寧宫。
  顾夕瑶正坐在灯下翻看春桃送来的太子新脉案,排毒三日,嗜甜之症已有减轻。
  ”永昌號搜出了什么?“她问。
  宋时瑶將清单递上。
  顾夕瑶先看书信,目光扫过几封后,忽然停住。
  一封信的落款处,盖著一方朱红小印。
  印文两个字”季卿“。
  她认得这个名字。
  当朝吏部侍郎,姓何,字季卿。
  何卿,崔夫人的亲外甥。
  顾夕瑶合上信,手指缓缓收拢。
  吏部。
  掌管天下官员升迁调任的衙门。
  难怪春杏能凭一张假履歷混进东宫。
  难怪內务府三年查不出问题。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冰。
  ”宋时瑶。“
  ”臣在。“
  ”去告诉陛下,崔夫人的手,伸进了吏部。”
  林翌看完宋时瑶送来的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何卿。”他將信拍在案上,“朕三年前亲自提拔的人。”
  顾夕瑶坐在对面,没接话。
  林翌的目光从信纸上那方朱红印章移开,声音压得很低:“吏部侍郎,管著四品以下官员的銓选考核,內务府选人入宫的流程,也要过吏部的档。”
  “所以春杏能进东宫。”顾夕瑶道,“三年前,何卿刚升任侍郎,春杏就入了宫,时间对得上。”
  林翌手指攥紧了信纸边角。
  “何卿是崔夫人的外甥,崔夫人的姐嫁入何家,何卿是嫡长子。”顾夕瑶將关係一条理出来,“崔夫人要在吏部安一个人不难,何卿本身有才,科举出身,仕途顺遂,没人会怀疑他。”
  “但永昌號的信里,他和崔夫人聊了什么?”
  “三封信。”顾夕瑶从袖中取出抄本,“第一封,崔夫人要他安排一个叫陈四的人进应天府做典史,第二封,何卿回信说已办妥,並问那边可还顺利,第三封……”
  她顿了顿。
  “第三封是什么?”
  “何卿问崔夫人,事成之后,外甥可否入阁。”
  林翌倏然站起。
  入阁。
  吏部侍郎想入阁,就差一个从龙之功。
  如果太子被废,三皇子林承安上位,崔家就是新的外戚之首,何卿就是从龙功臣,入阁拜相,指日可待。
  “好大的胃口。”林翌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顾夕瑶將抄本放下,声音平静:“何卿的问题不急,他跑不了,但他手里经手过多少人事档案,安插了多少人进各衙门、进宫廷,这才是要命的。”
  “你意思是……”
  “不动何卿。”顾夕瑶抬眼,“让他继续当他的吏部侍郎,我要他的公文档册。”
  林翌皱眉:“你想查他三年来经手的所有銓选?”
  “对,他安排春杏用的是假履歷,那其他人呢?”顾夕瑶指尖轻叩桌面,“內务府、御膳房、东宫、六局二十四司,凡是这三年內通过吏部渠道进宫的人,都要重新筛一遍。”
  林翌闭了闭眼。
  三年。
  整三年,他身边可能还有漏网之鱼。
  “好。”他睁开眼,语气如铁,“朕明日以清查冗员为名,让吏部呈交近三年銓选档册,走內阁的明路,不惊动何卿。”
  “还有一件事。”顾夕瑶站起身,走到窗边。
  “崔夫人那边,今夜拿了吴奎和永昌號,她最迟明早就会知道。”
  “你说过,要看她去找谁。”
  “对。”顾夕瑶回头看他,烛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断了手脚的人,第一反应一定是去找最后的靠山,何卿在朝中,她不方便直接联络,中间一定还有传话的人。”
  “盯著。”
  “已经盯著了。”
  顾夕瑶从南书房出来时,夜风裹著石榴花的涩香。她沿宫道走了几步,忽然停住。
  前方廊下,一个小太监正提著灯笼小跑过来,见了她,扑通跪下。
  “皇后娘娘,翊坤宫昭妃娘娘求见,说……说有急事。”
  顾夕瑶看了一眼天色。
  亥时三刻。
  昭妃从不在这个时辰求见。
  “让她来坤寧宫。”
  一刻钟后,昭妃跪在坤寧宫正殿。
  她没穿正装,只一件寢衣外头匆匆罩了件素色褙子,髮髻散乱,脸色白得嚇人。
  “皇后娘娘。”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母亲……方才派人给我传了口信。”
  顾夕瑶坐在上首,没出声。
  “她说……”昭妃咽了一下,“她说让我带承安,今夜就称病搬去行宫。”
  殿中安静了三息。
  顾夕瑶开口,声音不轻不重:“你怎么回的?”
  昭妃猛地抬头,眼眶通红:“臣妾没有回!臣妾让传话的人滚出去了!”
  她膝行上前两步,额头重磕在地上。
  “皇后娘,臣妾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臣妾知道,她疯了。”
  顾夕瑶垂眼看著伏在地上的女人。
  她没动,也没让她起来。
  “传话的人是谁?”
  “是……是母亲身边的陪房丫鬟,翠屏。”
  “人呢?”
  “臣妾扣下了,绑在翊坤宫后殿。”
  顾夕瑶这才微抬了抬手。
  “起来吧。”
  昭妃颤著站起来,两腿几乎支撑不住。
  顾夕瑶看著她,许久,说了一句话。
  “你母亲要你跑,是因为她知道,吴奎今夜被抓了。”
  昭妃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她怕事情败露连累你和承安,所以想让你们先离京。”顾夕瑶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你知道她怕什么吗?”
  昭妃嘴唇翕动,说不出话。
  “她怕的是谋害太子的罪名。”
  昭妃双膝一软,又跪了下去。
  “……臣妾不知情。”她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臣妾发誓,臣妾真的不知情。”
  顾夕瑶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昭妃猛然抬头,满脸泪痕地看著她。
  “但你母亲今夜的口信,说明她已经慌了。”顾夕瑶站起身,居高临下,“慌了的人会做蠢事,你现在回去,照常安寢,明日照常请安,什么都不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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