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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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母亲……”
  “你管不了她。”顾夕瑶打断她,“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和她划清界限。”
  昭妃跪在原地,肩膀微微颤抖。
  良久,她磕了一个头。
  “臣妾……明白了。”
  昭妃走后,顾夕瑶叫来春桃。
  “去翊坤宫,把那个叫翠屏的丫鬟带到北镇抚司。”
  春桃应声要走,顾夕瑶又补了一句。
  “告诉宋时瑶,崔夫人今夜一定会有下一步动作。”
  她料得不错。
  翠屏被带走不到两个时辰,崔府后门便悄然驶出一辆马车,径直往城东何府方向去了。
  崔夫人的马车在寅时到了何府角门。
  盯梢的暗卫记下了时间,没有拦截,顾夕瑶的命令是“只看不动”。
  天亮时,宋时瑶的回报送到坤寧宫:崔夫人在何府待了一个时辰,出来时脸色铁青,何府隨后闭门谢客,何卿称病未去吏部当值。
  顾夕瑶看完纸条,对春桃道:“替我梳妆,今日大朝会后,我去太后那里请安。”
  春桃一怔,太后常年礼佛,甚少见人,皇后也极少主动去慈寧宫。
  但她没多问,应声去准备了。
  辰时,顾夕瑶先去东宫看了太子。
  承霽正蹲在院中逗蛐蛐,排毒数日后气色已好了许多,小脸红扑扑的,见她来了,举著个蛐蛐罐子跑过来。
  “母后!这只黑的厉害,昨儿咬贏了两只!”
  顾夕瑶蹲下身,接过罐子看了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
  “今日功课做了没有?”
  “做了做了!”承霽拍胸脯,“师傅还夸我字写得比前天好呢。”
  顾夕瑶唇角微弯,把罐子还给他。
  “晚些母后来陪你用晚膳。”
  承霽连点头,又跑回去斗蛐蛐了。
  顾夕瑶站在廊下看了片刻,转身离开时,面上那点温柔已经收得乾净净。
  巳时,慈寧宫。
  太后正在佛堂抄经,听闻皇后来了,搁下笔出来,面上带著和善的笑。
  “难得你来,坐。”
  顾夕瑶行礼落座,寒暄了几句太后身体,话锋一转。
  “太后可还记得,崔家从前和何家的婚约?”
  太后手中的佛珠微顿。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儿臣近日清查宫务,发现几处人事上的疏漏。”顾夕瑶语气隨意,像在聊家常,“追了追源头,发现和吏部有些关联,儿臣怕冤枉好人,想先跟太后確认一下崔何两家的亲戚远近。”
  太后念了一声佛號,摇头道:“崔家和何家是嫡亲的姑表,崔夫人的长姐嫁了何家老太爷的幼子,生了何卿,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哀家当年还隨过礼。”
  “那何卿和崔夫人,走动多吗?”
  太后看了她一眼,老人的眼睛虽然浑浊,却带著几分洞察。
  “你这孩子,是来请安的,还是来查案的?”
  顾夕瑶笑了笑,坦然道:“都有,太后放心,崔家的事儿臣心里有数,只是何卿到底是朝廷命官,儿臣不好莽撞,先来问问太后的意思。”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將佛珠攥在掌中。
  “崔家那个夫人,哀家见过几回。”她缓缓道,“心气高,手段也有,就是格局小了些,她供养白云庵的事,哀家早年听人提过,当时只当是积德行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顾夕瑶面上。
  “如今看来,不是行善?”
  “不是。”顾夕瑶没有隱瞒,“崔夫人借白云庵行事,牵涉到太子的安危。”
  太后的手猛地攥紧了佛珠。
  “承霽?”
  “已无大碍。”顾夕瑶安抚道,“发现得早,已经在排毒了。”
  太后闭上了眼,嘴唇微发抖。
  半晌,她睁开眼,声音沉下来:“你和翌儿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哀家只一句话,承霽是国本,谁动他,谁就去死。”
  顾夕瑶起身,恭敬行了一礼。
  “儿臣明白。”
  她要的就是太后这句话。
  崔家再是外戚,太后开了口,朝中就没人能拿“后宫不得干政”来堵她。
  从慈寧宫出来,顾夕瑶步伐不紧不慢,心里已经在算时间。
  何卿今日称病,崔夫人连夜去找他,两人一定在商量对策,他们有两条路:一是断尾求生,把所有事推到死去的吴奎和已被抄的永昌號身上,二是破釜沉舟,趁证据链尚未公之於眾,先下手为强。
  崔夫人是什么样的人?
  五年布局,三年潜伏,能忍到春杏在东宫站稳脚跟才动手的人……
  不会破釜沉舟。
  她一定选断尾。
  那就看她怎么断。
  午后。
  何府的门房悄出府,去了城南一家茶楼,见了一个穿青衫的中年文士,文士接了一封信,放入袖中,往大理寺方向去了。
  暗卫跟到大理寺门口,在对麵茶楼趴了整一个下午。
  青衫文士再没出来。
  消息在酉时送到顾夕瑶手中。
  “大理寺。”她將纸条折起来,“何卿想走司法的路子。”
  宋时瑶等著她的判断。
  “大理寺少卿,姓什么来著?”
  “姓钱,钱守正。”
  “查他和何家有没有关係。”
  宋时瑶领命退下。
  顾夕瑶坐在灯下,摸了摸针线匣里那只已经缝好的布老虎。
  崔夫人想断尾求生,那她就把尾巴也给她堵死。
  不到半个时辰,宋时瑶回来了。
  “查到了,钱守正的续弦夫人,是何卿之妻的庶妹。”
  顾夕瑶抬眼。
  姻亲。
  又是姻亲。
  崔夫人这张网,比她想的织得还密。
  “宋时瑶。”
  “臣在。”
  “去请陛下,就说该收网了。”
  翌日清晨,吏部右侍郎何卿拖著“病体”上了早朝。
  他面色苍白,嘴角起了一圈燎泡,看起来確实像是急火攻心的模样。站在武英殿的朝班里,他低著头,目不斜视。
  林翌高坐御座,目光从何卿身上扫过,平静得像在看一根柱子。
  朝会照常进行,兵部奏报北方军务,户部呈交賑灾银的收支明细,礼部请示端午节庆典的规制。
  何卿站了一整场,没人提他的名字。
  散朝时,他隨人流往外走,肩膀鬆了松。
  刚到武英殿门槛,身后传来一声。
  “何侍郎留步。”
  何卿浑身一僵。
  是御前太监高全的声音。
  他转过身,面上堆起笑:“高公,何事?”
  高全笑眯眯的,手里拂尘一甩:“陛下请何大人去南书房敘话,说是有几份銓选的旧档要问何大人。”
  几个经过的官员好奇地看了一眼,何卿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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