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她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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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一会儿,容宴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他换了一身乾净的衣裳,月白色的直裰外头罩了一件玄色的大氅,头髮用一根白玉簪重新束过了,整个人清清爽爽的,看不出半点昨晚受伤的痕跡。
  只有左臂的动作比平时僵硬了一些,抬手的时候会微微顿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扯住了。
  千升站在门口,看到容宴出来,躬身道:“侯爷,马车已经备好了。”
  容宴点了点头,从千升身边走了过去,沉声道:“把那蠢货叫来。”
  “是,侯爷。”
  容沂舟很快就来了,看起来还没睡醒。
  脸色灰败得像一块被人踩过的抹布。
  他眼下的青黑深得遮都遮不住,嘴唇乾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只剩下一副壳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谁都没有说话。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到车轮碾过石子的声音,能听到容沂舟自己的心跳声。
  佛寺门口的香炉里还燃著香,青烟裊裊地升起来,在晨光里飘散。
  有几个香客正从山门里走出来,手里提著香烛,脸上带著虔诚后的安寧。
  容宴下了马车,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山门。
  容沂舟跟在他身后,低著头,面色僵硬。
  赵氏站在大雄宝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捻著佛珠,正跟一个老尼姑说著什么。
  她看到容宴走进来的时候,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赵氏这个人,在谁面前都是高高在上的,在將军府里是老夫人,在下人面前是主子,在苏泠面前是婆婆,从来都是別人巴结她,没有她巴结別人的时候。
  可在容宴面前不一样,容宴是荣恩侯,是容家的当家人,是整个容氏家族的顶樑柱。
  赵氏虽是容沂舟的生母,可在容宴面前,她不过是一个拐角亲的遗孀,没有爵位,没有品级,没有靠山,什么都不是。
  赵氏堆起满脸的笑,快步走下台阶,朝容宴迎了上去。
  “侯爷怎么来了。”赵氏道,声音里带著一种刻意的热络,浓得像是一碗熬了好几遍的糖水,甜得发腻,甜得让人牙疼。
  “侯爷一路辛苦了吧?我让人备了茶水,侯爷要不要先去歇一歇?”
  容宴停下脚步,看了赵氏一眼。
  那目光不重不轻,淡淡的。
  “我是陪容沂舟来接苏泠的。”
  他语气疏离而客气,客气到赵氏那满脸的笑容一下子就僵住了。
  赵氏的嘴角僵硬地扯了一下,想说什么,可对上容宴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她訕訕地退到了一边,手指捻著佛珠,捻得又快又急,像是有一个人在拿著鞭子抽她的手指。
  容沂舟站在容宴身后,全程面色难看,那张脸灰里透著青,青里透著黑。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摆脸色,这里不是將军府,是佛寺,外面有香客,有尼姑,有来来往往的人。
  他要是摆出一副死了爹妈的样子,明天整个京城都会传容沂舟在佛寺里跟父亲闹翻了。
  容沂舟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那笑容掛在脸上,像是一张被人贴歪了的面具,怎么看怎么彆扭。
  他附和著,“母亲,我去接阿泠。”
  说罢,他就朝著禪房走去,让侍女讲將苏泠带出来。
  香客们看到三人走在一起,只会觉得是夫妻俩一起到侯府去。
  容宴此举是为了保住苏泠名声。
  到了外面,容沂舟將苏泠扶上马车,自己正要上去时,容宴冷冷对著容沂舟道:“苏泠自己一个马车。”
  容沂舟脸色僵了一下。而后退出来,“是,父亲。”
  苏泠一个人坐在马车里,芙蕖陪在旁边。
  她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上没有血色,眼睛半睁半闭的,像是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火苗在风里晃来晃去,隨时都会灭。
  那杯酒的药性虽然解了,可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復,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软的,没有一处不酸的,连坐都坐不稳,靠著车壁,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马车缓缓启动了,朝著侯府的方向驶去。
  苏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到的侯府,她只知道有人把她从马车上扶了下来,有人扶著她走过一条长长的迴廊,有人把她扶进了一间屋子里,有人把她放在了一张床上。
  那些人的脸她一个都看不清,那些人的声音她一个字都听不清,她只知道自己很累,累到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睡了很久。
  梦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容沂舟压在她身上撕她的衣裳,一会儿是容宴托著她的腰叫她“阿泠”。
  一会儿是她自己勾著容宴的脖子叫“宴哥哥”。
  那些画面一个接一个地涌过来,像是有人把几部戏台子摞在了一起,上面的唱下面的打,中间的你方唱罢我登场,吵得她头疼。
  苏泠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被子是淡蓝色的,上面绣著几枝墨竹,枕头软硬適中,枕上去很舒服。
  苏泠眨了眨眼睛,脑子还是木的,像是一块被人泡在水里泡了很久的木头,沉沉的,怎么都浮不起来。
  她慢慢地坐了起来,被子从肩上滑了下去,凉意从皮肤上爬过来,爬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穿著一件乾净的寢衣,不是昨天那件被撕破了的。
  是新的,布料柔软贴身,带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可那抖已经不是昨晚那种不受控制的抖了,是身体虚弱之后的正常反应。
  苏泠坐在床边,把脚放下来,踩在地上。
  她开始回忆昨晚的事。
  那杯酒,容沂舟灌她的那杯酒。
  她咬了容沂舟一口,咬得很深,满嘴的血腥味。
  然后门被踹开了,容宴来了。
  容宴把容沂舟从床上拎起来砸在了地上。
  容宴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然后……然后她做了什么?
  苏泠的脑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画面都停在了那里,像一幅定格的画。
  她勾住了容宴的脖子。
  她叫了“大人”,又叫了“宴哥哥”。
  她贴在他身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嘴唇贴著他的皮肤,呼吸打在他的脖颈上。
  容宴的手托著她的腰……
  苏泠的耳根一下子红了,红得像是在滴血。
  那红从耳根蔓延到脸颊,从脸颊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锁骨,整个人像是被人放在火上烤了一样,浑身发烫,烫得她坐都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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