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谁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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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脸埋进了手心里,手指冰凉的,可贴著脸颊的时候那冰凉只持续了一瞬就被滚烫吞没了。
  她到底做了什么?
  她怎么敢勾容宴的脖子?她怎么敢叫容宴“宴哥哥”?她怎么敢贴在他身上、靠在他怀里、把自己整个人掛在他脖子上?
  那是容宴啊!!!
  这个人她见了要行礼、要低头、要叫一声“大人”的人。
  这个人跟她之间隔著一道永远翻不过去的墙,这道墙是礼教、是规矩、是人伦、是所有的道理和体面。
  她怎么能做出那种事?
  就算是中了药,就算是脑子不清醒,就算是身体不受控制,可她怎么能对他做出那种事?
  她可以对任何人做出那种事,唯独不可以对他。
  苏泠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容宴把她的脸转过来,逼她直视他的眼睛。
  “阿泠,你愿不愿意离开这里?和我……”
  和他什么?
  苏泠的脸更红了,红得快要烧起来了。
  她把脸埋得更深,手指插进头髮里,用力地抓著,像是在惩罚自己,又像是在让自己清醒。
  不能想,不能再想了。
  那些画面越想越清晰,越想越具体,越想越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人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的疯子。
  她想起容宴在来侯府的路上对她的態度。
  从佛寺出来的时候,容宴走在最前面,她被人扶著走在中间,容沂舟走在最后面。
  容宴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没有跟她说一句话,甚至连回过头来確认她有没有跟上的动作都没有。
  他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大氅在晨风里翻飞著。
  到了侯府,他让人把她安排在了这间厢房里,然后就走了。
  没有进来看她,没有派人来问她有没有醒,没有任何消息。
  苏泠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不安,那不安像是一只手,从她的胸腔里伸出来,掐住了她的喉咙,掐得她喘不过气。
  容宴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她昨晚做了那些事,他是不是以为她是故意的?
  他是不是以为她是在借著药性勾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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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不是觉得她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一边跟容沂舟闹和离,一边对他投怀送抱?
  苏泠的手指攥紧了被单,指节泛出白色。
  容宴这个人最忌讳的就是礼法。
  他是那种把规矩看得比命还重的人,在朝中从不拉帮结派,在家从不让下人逾矩,在任何人面前都保持著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被人说閒话,被人说倚仗皇亲国戚的身份横行霸道,被人说不讲规矩。
  她怎么能对他做那种事?
  就算中了药,就算脑子不清醒,就算身体不受控制,她怎么能对容宴做那种事?
  那是容宴啊!!!
  苏泠把脸从手心里抬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她会疯的。
  她要去解释,要去跟容宴说清楚。
  昨晚她是中了药,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没有要勾引他的意思,她从来没有对他有过任何非分之想。
  苏泠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的腿还在发软,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住了床柱才站稳。
  她穿上一件外袍,隨手拢了拢散著的头髮,连梳子都没来得及拿。
  “芙蕖。”她叫道。
  芙蕖从外间跑了进来,手里还端著半碗没喝完的粥。她看到苏泠站在地上,愣了一下,赶紧把粥碗放在桌上,跑过来扶她。
  “小姐,您醒了?您怎么下床了?您身子还没好呢,快回去躺著。”芙蕖道。
  “侯爷在哪?”苏泠问道,声音又急又哑。
  芙蕖愣了一下,可她不敢多问,老老实实地答道:“侯爷在书房,千升刚才来送过茶水,说侯爷今天哪都没去,一直在书房里待著。”
  苏泠点了点头,鬆开芙蕖的手,朝门口走去。
  “小姐,您要去哪?”芙蕖追了上来。
  “去找他。”苏泠道。
  “小姐,您还没梳头呢,衣裳也没换——”
  “来不及了。”苏泠打断了芙蕖的话,推开门走了出去。
  侯府的书房在东边,苏泠走得很急,恨不得生出翅膀来飞过去。
  她的头髮散在肩上,被风吹得乱飘,外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好几次从肩上滑下来,她也不停下来系,就那么扯著衣领继续走。
  路过的下人看到她这副模样,都低著头退到一边,不敢多看。
  苏泠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敲了几下门。
  “咚咚咚。”
  没有人应。
  她等了几息,又敲了几下,比刚才重了一些。
  “咚咚咚。”
  还是没有人应。
  苏泠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她胸口开了一个洞,所有的热气都从那个洞里漏了出去,只剩下一片冰凉。
  容宴在里面,芙蕖说了他在里面,千升也说了他在里面,他不应门,说明他不想理她。
  他生气了,他一定生气了。他昨晚看到她在佛寺里那些举动,一定觉得她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一定觉得她在故意勾引他,一定在后悔当初在皇帝面前把她从大理寺捞了出来。
  苏泠的手指攥紧了门框,指节泛出白色,指甲嵌进了木纹里,嵌得生疼。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没有锁,门板在她手下缓缓推开,发出低沉的吱呀声。
  书房的陈设跟她上次来时一样,书案在正中间,书架上摆满了书卷。
  没有人。
  苏泠站在门口,目光从书案扫到书架,从书架扫到墙角,从墙角扫到內间的门帘。
  书房里空荡荡的,只有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沙沙作响。
  容宴不在。
  苏泠的心又往下沉了一截,沉到了底。
  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鬆一口气还是该更紧张了。
  她走了进来,绕过书案,朝內间走去。
  也许他在里面,也许他在里间休息,也许他听到了她敲门的声音可不想理她,也许她走到內间门口的时候会发现门帘后面是空的,里面也没有人。
  苏泠走到书桌前的时候,脚步忽然顿住了。
  桌上铺著一张纸,纸是雪白的,上面写满了字。
  那些字不是容宴的字,容宴的字她见过,清瘦的,骨感的,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锋利而冷峻。
  可这些字不一样,这些字圆润而饱满,笔锋含蓄,转折处带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像是写这些字的人,连握笔的时候都在笑著。
  苏泠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缩成了一个针尖。
  她的手开始发抖
  那是——父亲的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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