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能有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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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尘宴持续到未时方散,百官携家眷纷纷告退,衣香鬢影渐次离去。
  顾清宴与楚萱落在队伍末尾,跨出太极殿高高的玉门槛时,顾清宴鬼使神差顿住脚步。
  他回头一瞥,恰好撞见沈云姝正立在廊下,柔声与大长公主话別。
  她一身藕荷云锦宫装,身侧有薛老、沈万钧左右护持,眉眼从容自持。
  一身与生俱来的王妃威仪,哪里还寻得到半分当初困在顾府、任他折辱磋磨的狼狈模样。
  顾清宴心口骤然一阵尖锐刺痛,正要收回视线,猝不及防撞进楚擎渊望来的目光。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俯瞰螻蚁般的锐利锋芒,冰冷得刺骨。
  顾清宴嚇得一个激灵,忙低下头,脚步慌乱地踏出殿门,险些被门槛绊倒。
  楚萱將他的失態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登上回顾府的马车,她终於按捺不住,冷声嘲弄:“怎么?瞧见从前被你弃如敝履的前妻,如今风光做了楚王妃,心里堵得难受?”
  她轻嗤一声,满眼嫌恶扫过顾清宴:“可惜人家如今,连一丝余光都懒得施捨给你。”
  “闭嘴!”
  顾清宴冷声怒喝,一双眼死死瞪著楚萱,眼底暴戾,
  “再敢多嘴,我便把你送去城郊冷寂庄子,自生自灭。”
  话音落下,他垂眸看向楚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底盛满难以掩饰的厌恶。
  楚萱瞬间噤声,指尖下意识抚上自己的肚腹,转头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马,唇边漫开一抹自嘲的冷笑。
  她是怀孕了,但……却不是顾清宴的种。
  顾清宴早年被夏沐瑶暗中下了绝嗣药,別说让人怀孕,现在怕是连男人的基本功能都渐渐丧失,跟宫里的內侍並无差別。
  而她楚萱是个正常的女人,身为庆王府唯一的血脉,她自然不想守活寡。
  她想生个孩子继承庆王府的香火,自然得另寻壮硕面首。
  她不仅怀上了,还將孩子的生父养在了外面。
  顾清宴虽然看不惯她,却碍於她皇家郡主的身份不敢声张。
  只能憋屈地忍著,对外还得承认她腹中的孩子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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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他们这对夫妻,早已相看两厌,却又要为了各自的秘密互相忍耐,苟延残喘。
  很快,马车到了顾府。
  顾清宴满心烦躁,率先一把掀开帘布跳下车,多待一刻都觉噁心。
  可刚踏进门槛,母亲江氏身边的李嬤嬤便神色慌张匆匆迎上来。
  李嬤嬤满脸急切:“大少爷,您总算回来了!快去看看夫人吧,她的头疾又发作了,正四处找五石散呢!”
  五石散——那是顾清宴早先在一家地下药铺,经店家小哥推荐,说是能高效止疼的“神药”。
  他买来给母亲止头疼,药效確实显著。
  但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服用者会出现飘飘欲仙的幻觉,依赖成性后性情癲狂,如坠魔障。
  “大少爷,您快去看看吧,夫人痛得都要撞墙了!”
  李嬤嬤的催促让顾清宴极度不耐烦。
  他沉声道:“没药了你就差人去买即可,找我有何用!”
  见李嬤嬤愣在原地,他眉头死死拧起,语气愈发冷酷:
  “嬤嬤莫非不清楚?母亲疯病发作,我去了也束手无策。”
  “若是她实在熬不住,便用绳索捆住,实在闹腾,直接打晕便是。”
  “我在府衙还有公务未处理,今晚便不回了。”
  丟下这句冷酷无情的话,顾清宴转身又迈出门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李嬤嬤呆立原地,满心茫然无措。
  不多时楚萱缓步进门,她连忙上前复述江氏疯癲的惨状,想求郡主拿个主意。
  楚萱只是淡淡嗤笑,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亲生儿子都不管生母,来找我又有什么用处?我又不通医术。”
  说罢,她径直转身走向后宅,全然不理会李嬤嬤。
  李嬤嬤孤零零立在庭院,心底生出无尽悲凉。
  如今顾府看著因顾清宴復起而光鲜气派,內里早已腐朽空洞,人心离散,一盘散沙。
  她不禁想起从前沈云姝在顾府的日子。
  那时候,云姝把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哪儿会有这么多糟心事?
  夫人江氏在云姝的细心照料下,甚至连头疾都很少发作。
  李嬤嬤轻嘆一声,低声喃喃:“顾府是迟早要没落了……看来,老奴也得另寻出路了。”
  ——
  顾清宴没有去衙门,他策马漫无目的地游荡。
  满心的焦灼压抑如毒蛇般噬咬著心肺。
  他需要一个地方宣泄,於是鬼使神差地来到了梦花楼。
  楼內丝竹靡靡,脂粉气扑面而来。
  顾清宴径直上了二楼雅间,挥退了想要作陪的姑娘,独自一人拎起酒壶猛灌。
  酒液辛辣,却压不住心头那股邪火——
  沈云姝对他的彻底无视,楚擎渊那如看螻蚁般的蔑视,还有楚萱那张满是讥讽的脸,交替在他脑海中浮现。
  越想越是愤懣,他猛地抬手,將桌上白玉酒盏狠狠砸在地面,碎裂声响震彻雅间。
  “顾侍郎因何如此火大?”
  一道慵懒冷冽的男声自屏风后响起。
  顾清宴神色一凛,厉声喝道:“何人藏在暗处,速速出来!”
  话音落,两道身形自屏风后缓步走出,身上衣物包裹严实,掩去大半容貌。
  待看清为首那人的面容,顾清宴双目骤睁,失声惊呼:“耶律尘?你不是早已死在天牢之中了吗?”
  他是认得此人的,当初江南治水时,是他抓住了潜伏大靖的耶律尘。
  只是后来又听闻他在牢狱中被人杀害。
  耶律尘身后,立著一名身形魁梧的壮汉。
  顾清宴诧异:“凌迟?你竟也从北境回京了!”
  两人无视顾清宴眼底的惊讶和警惕,走上前开门见山:“顾侍郎,我们来做笔交易如何?”
  顾清宴一声冷嗤,满脸戒备:“我一个小小的侍郎,可没有什么能与你交易的。”
  “倒是你,一个战败国王子,还敢孤身潜入大靖京城。”
  “趁我尚未传唤护卫,劝你速速离开。”
  “兵败”二字入耳,耶律尘眼底瞬间掠过浓重阴鷙。
  他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凑得更近,“顾侍郎似乎还没看清如今的形势。”
  “你如今看似得新皇楚轩澈重用,可你当真仔细想过,手握数十万玄甲军、身后又有裴大学士文官一脉撑腰的楚王,楚轩澈能制衡几日?”
  “他日楚擎渊登临九五之位,之前你罗织罪名,查抄沈家全部家產,且中饱私囊。”
  “你觉得,你能有好下场?”
  一句话落下,顾清宴面色骤然惨白,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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