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暗度陈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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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尘瞧他面色发白,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冷笑:
  “楚轩澈根基浅薄,本就靠旁人扶持才能坐稳帝位,根本靠不住。”
  “与其日后任人宰割,不如另寻靠山。”
  “另寻靠山?”顾清宴一声冷硬嗤哼,眼底满是不屑:
  “所谓的靠山,难不成是你北狄耶律王子?”
  “我纵使再落魄,也断然做不出通敌叛国的勾当。”
  说话间他眼角余光轻蔑扫过一旁的凌迟。
  那一眼刺得凌迟面色骤然沉如寒铁,声线冷厉开口施压:
  “顾清宴,別不识抬举。”
  “今日不是你愿不愿合作,而是你必须应下,这也是我义父魏统领的意思。”
  顾清宴闻言猛地一怔,满脸难以置信:
  “魏统领?他如今也算权势滔天,为何还要勾结北戎,他莫不是疯了。”
  凌迟冷哼,威胁:“义父自有全盘谋划,轮不到你来揣测分毫。”
  “你若不肯不配合我们行事,明日只需义父的一句话,你好不容易復得的侍郎官位怕是做不久了。”
  顾清宴压抑著气愤,半晌,拖长语调问:“你们想与我做什么交易?”
  耶律尘轻笑一声,开门见山:“听闻三日之后,前往阴山轮值镇守的队伍,归你麾下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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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又怎样?”顾清宴淡淡应道。
  “届时我们有一批物件,要悄悄藏进阴山山腹之中,需要你手下守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行个方便。”
  顾清宴没有追问物件究竟是何物,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应下:“可以。”
  阴山山腹是庆王先前私自开凿的秘境山窟,事发后便由朝廷各部轮流派兵驻守。
  此地远距上京数十里,山中异动一时也威胁不到皇城安危,料想也掀不起大乱。
  他便不愿多生枝节深究其中底细。
  只是心底仍存一丝疑虑,抬眼看向耶律尘,发问:“你冒险潜入上京,目標该不会是楚王吧?”
  耶律尘没有半分遮掩,坦然頷首承认。
  看清他默认的模样,顾清宴心底非但没有惶恐,反倒滋生出一股诡异的兴奋。
  耶律尘不惜以身犯险潜入上京,分明是为报北境兵败、城池被楚擎渊收復的仇。
  如今他与魏翔暗中勾结,矛头直指楚王。
  於他而言,並非坏事。
  正如耶律尘所说,若是楚擎渊真登临九五之位,沈云姝成了皇后,定是要秋后算帐,清算他的。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此刻顾清宴再看向耶律尘的眼神,竟温润了几分。
  他语气篤定,直言戳破:“王子要在那山腹中秘密藏匿的物件,怕是与楚王有关吧?”
  “若是如此的话,我倒很乐於与您做这笔交易。”
  “不过我有一桩条件。”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看向凌迟:
  “还请凌大人代为转告魏统领,此番大事若能事成,我要入阁参政,躋身內阁之列。”
  这顾清宴本事不大,野心却不小。
  凌迟眼中掠过不屑,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应下:
  “可以。等我返回锦衣卫衙署,必定將你的诉求一字不差稟报义父。”
  交易敲定,耶律尘与凌迟不愿久留惹人注目,当即起身告辞。
  顾清宴神色淡然頷首:“二位慢走,恕不远送。”
  二人离去,雅间再度空寂,空气中只剩浓重酒气与混杂的脂粉香。
  顾清宴再无独自饮酒的心思,即刻起身踏出雅间。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方才那场密谈,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一墙之隔的林白耳中。
  林白把耳朵从墙壁上一个手指大的孔洞处移开,面色沉沉,心思翻涌。
  原本是和几个狐朋狗友来梦花楼喝花酒的,不料撞见一向风光霽月的大舅哥竟然也来这里寻欢。
  他好奇之下,便尾隨顾清宴上了二楼雅间,顺势躲进了隔壁那间无人的包房。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竟撞破了一场暗度陈仓的交易。
  待隔壁雅间彻底安静下来,又等了约莫半刻钟,林白这才躡手躡脚地推开后窗,从梦花楼悄然离去。
  晚风吹散几分脸上酒意,往日里只懂钻营算计的一双眼,此刻盛满深思。
  他眼界远非顾清宴那般浅薄。
  近日上京朝野、市井坊间,人人称颂楚王。
  楚王武有数十万玄甲军,文又背靠裴大学士及其门生文臣的拥护。
  大局早已偏向楚擎渊,顺应臣心,登顶帝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定数。
  可偏偏魏翔看不清这大势?
  林白心中百思不得其解。
  魏翔是什么人?
  那是潜伏宫中数十年的老狐狸,阴狠毒辣,算无遗策。
  这样一个人,为何要鋌而走险,勾结北戎的耶律尘,一意孤行地算计楚王?
  明知结局註定落败,却仍要强行布局。
  这背后藏著的隱秘,恐怕只有魏翔自己清楚了。
  林白素来心思活络,擅长捕捉时局里那些暗藏的蹊蹺。
  此刻,一桩天大的筹码已然落在自己手中。
  他脚下步履不由加快,心底暗自万分庆幸。
  早前他便看清大势,主动向楚王、沈云姝表露了忠心。
  林白匆匆回到顾府,刚行至霞溪院院门,一声撕心裂肺的女子痛呼陡然从屋內撞入耳膜。
  紧隨其后,清亮有力的婴孩啼哭响彻院落。
  他脚步一顿,满脸错愕。
  顾涵离足月尚有一段时日,怎会突然发动、提前生產?
  他愣愣地循著哭声走去,来到主屋厢房外。
  守在门外的丫鬟婆子一见他,连忙上前道喜,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
  “恭喜姑爷,贺喜姑爷!夫人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林白闻言,眼眸骤然一亮,隨即——他笑了。
  很快房门打开,產婆抱著一个襁褓出来,欢喜塞到林白的臂弯。
  “姑爷,您看,这小傢伙多壮实!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林白低头,愣愣看著臂弯襁褓中皱巴巴的婴儿。
  他眼眸微动,嘴角微扬,心底盘算已久的筹码,终究是落定了。
  凌迟是魏翔亲生骨肉,而此刻怀中落地的婴孩,是魏翔唯一的外孙。
  一边是隔墙听来的通敌密谋,一边是攥在自己手里、足以拿捏魏翔的血脉软肋。
  两件大事叠加,从今往后,上京这盘乱局,他林白,总算有了站稳脚跟的依仗。
  心头畅快之下,林白含笑吩咐隨从重赏產婆。
  这边的动静很快便引来了顾府眾人。
  就连许久未出佛堂的顾老夫人都颤颤巍巍拄著拐仗,在嬤嬤的搀扶下来到林白跟前。
  她目光落在婴孩身上,低喃:“这孩子,总算平安出生了。”
  林白闻言,眉头骤然一紧,下一刻,手上的襁褓猝不及防被顾老夫人身边的老嬤嬤抢了去。
  顾老夫人语气不容置喙:“这孩子,就由我来养著吧,奶娘老身已提前找好了。”
  说罢全然不顾林白眼底的反对,转身便带人径直离去。
  林白看著她佝僂苍老的背影,瞬间恍然。
  原是想用婴儿当筹码的,怕是不只他一人。
  到底是人老成精。
  姜固然老辣,但到了手的底牌,他绝不容旁人截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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