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人不犯错的话,很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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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雨眠醒过来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是后颈有股酸酸麻麻的感觉。
  她的眼皮还很重,视野模糊了几秒钟才慢慢清晰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vip病房的天花板,然后一张脸从她的视野上方探了进来,倒著出现在她眼前。
  叶阳看到林雨眠醒了过后,嘴角翘得老高,语气轻快的说道:“大姐你醒了?”
  林雨眠眨了眨眼睛,然后视线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病房里的其他人。
  林远山脸色阴沉的站在窗边,他两只手背在身后,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苏婉清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到大女儿醒过来的时候,她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点,但脸上没有露出平时那个温柔的笑容。
  林星燃姿態懒散的靠在床尾,她双手抱在胸前,表情复杂的看著大姐。
  林樱站在二姐旁边,她看到大姐醒过来,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只是往床边又挪了半步。
  林雨眠低头看了看自己,她身上盖著医院浅蓝色的薄被,左手的袖子被卷到胳膊肘,手背上连著点滴管。
  她的手背上有好几根细细的银针扎在虎口和手腕內侧,针尾还在隨著她的脉搏微微颤动。
  她的脚底也有同样的针感,隔著一层薄薄的被子能感觉到有几根针从脚心扎了进来。
  她试著动了动手指,针感瞬间加强了一下,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这是怎么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
  林星燃直接从床尾弹了起来,她双手撑在床尾栏杆上,声音又快又响的说道:
  “你被沈云舟那个畜生给弄晕了!他对著你的方向凌空抓了一下你就倒下去了!林樱接住你的时候你都已经没有意识了!还好叶阳跑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银针,说他会什么针灸。”
  “我当时以为他在胡扯,结果他就那么几针扎下去,你就醒了!那些针本来是他隨身带著帮常阿姨治腰疼的,没想到先扎到你身上去了!”
  林星燃把手收回来,然后双手叉腰,语气里带著明显的火气说道:“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要小心那个傢伙,你一直不听!倔得跟头驴一样!”
  “我跟你说的时候你说什么来著——『你不了解他,实际上他是个很善良的人』——”
  她把大姐的声音模仿得惟妙惟肖,连那个平稳中带著一丝维护的语调都学了七八分。
  “现在好了吧?他给你下蛊!他背后藏了一大堆默兽!他还想杀叶阳!你的『善良的人』就是这样的?要不是叶阳今天也在医院,你现在还在地上躺著呢!”
  林樱在旁边拉了拉二姐的衣袖。林星燃转头看到林樱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她嘴巴动了动,然后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头转到一边。
  林雨眠低著头。她的两只手放在被子上面,手指微微蜷著,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了几个浅浅的印子。
  银针在她手背上轻轻颤动著。她没有反驳二妹的任何一句话。
  这在林家是一件极其罕见的事,林雨眠和林星燃之间永远有来有回,不管谁对谁错,大姐至少要懟回去一句“傻”或者“皮痒了”。
  但此刻她什么都没有说。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眉头那道极细的竖纹比任何时候都要深。
  这时,林远山从窗边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很重,皮鞋踩在医院地板上每一步都带著沉闷的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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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著低著头的林雨眠。
  作为一个父亲,他看著女儿从昏迷中醒来,心里的第一反应当然是鬆了口气。
  但作为一个將军,他看著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女儿因为一个被人利用的圈套而差点送命,那股压了一下午的火气终於找到了出口。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些什么?你怎么可以犯这种低级错误?”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林星燃站在床尾,下意识的缩了缩肩膀。林樱的手指还攥著二姐的衣袖,指节微微发白。
  苏婉清看著大女儿,嘴唇动了动,但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走过去把大女儿护在怀里。
  她知道这次不一样。这次的事不只是一个女儿犯了错,它差点危及了整个林家。
  林雨眠抬起头,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有些红。
  她看著父亲,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的说道:“对不起,父亲。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轻易就上当。”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说道,“我愿意接受家法——以及撤销我在学校学生会主席这一职务。”
  林星燃放在床尾栏杆上的手下意识地拍了一下。
  她看著林雨眠,嘴巴微微张开,显然没想到大姐会这么平静地说出这种话。
  撤销学生会主席?那可是林雨眠从入学第一天就开始拼、连续三年没有任何人能从她手里抢走的位置。
  她现在主动要把它交出去。
  林星燃想说什么,但她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適的话。
  她只是把拍在栏杆上的那只手收回来,最后插进裤兜里。
  叶阳看了看林雨眠攥紧的拳头和她努那力维持平静但眼眶已经红了的表情。
  “哎呀——那个……”
  他停顿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他挠了挠后脑勺,把目光转向林远山,有些紧张的试探性叫道:“爸。”
  林远山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看著面前这个刚认回来不到两天的少年,眉毛微微往上一挑。
  叶阳从回来到现在,从来没有单独叫过他“爸”。
  在车上那次他叫的是“林將军”,在警局那次乾脆连称呼都省了,回家之后也都是用眼神和手势代替,从来没用过这个字。
  “你叫我什么?”
  “爸。”叶阳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点,但还是有些不习惯,说完之后他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他咳了一声,赶紧把话题转回到林雨眠身上,“你就別生大姐的气了。大姐也是受害者,而且她知道错了。”
  林远山看著叶阳,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嘆了口气,继续说道:“她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份,知道自己的位置应该干些什么,不该干些什么。”
  “是,父亲。”林雨眠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我给林家蒙羞了。是我没有看穿沈云舟的真面目。”
  “他每次都会在我最困难无助的时候出现,每次都能精確地知道我的想法,让我放鬆了警惕,才让他有了可乘之机。我从一开始就应该明白 他对我太了解了,就像专门做过功课一样。”
  林远山恨铁不成钢地又嘆了口气,然后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著病房里的所有人。
  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苏婉清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她走到丈夫身边,把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替女儿求情,也没有像平时那样用温柔的语气打圆场。
  她只是站在那里,眼神复杂看著大女儿,。她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叶阳看了看大家,然后又看了看大姐攥紧的拳头,忽然往前走了半步。
  他站在床边,双手撑在床沿栏杆上,微微歪著头看著林雨眠。
  “我觉得大家说得对。”叶阳说。
  林星燃猛地转头看他,林樱也抬起头看著他,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二姐的袖子。
  叶阳继续不紧不慢的说道,“大姐作为大家看好的存在,確实不应该犯错。但是作为人,不犯错很难吧。”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林远山在窗边微微侧过头,目光从窗外移了回来。
  苏婉清也抬起头看著叶阳,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
  叶阳没有停下来,他挠了挠脸颊,像是在努力组织语言。
  “我很清楚大家对大姐的期待。她是林家的骄傲,她不能犯错,她犯错了大家会失望。所以大家在大姐犯错的时候,常常是指责她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著林星燃和林樱,又看了看窗边的父母,“但是大姐也的的確確是受害者,不是吗?不是她自己去找的沈云舟,是沈云舟主动接近的她。”
  “他做了功课,他设计好了每一个环节,他利用了她最脆弱的时候。换成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下都未必能看穿。”
  说著,他转回头看著林雨眠。
  林雨眠正抬著头看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
  “大姐虽然很强,但是经过这件事不也恰恰说明,她在一些方面確实有不足之处吗?就比如——感情方面的事情。对吧大姐?”
  林雨眠没有说话,但她攥紧的拳头微微鬆了一点。
  叶阳把手从床沿栏杆上收回来,然后插进自己的口袋里,语气轻快的说道:
  “所以没关係的。每个人都会犯错。我小时候也是经常做错很多事情,张姨每次都在指责完我之后给我一颗糖果。她说,犯错不是为了被人指责的,而是为了记住这次的教训,然后成长成一个更优秀的人。”
  他低头看著林雨眠,脸上的小酒窝再次浮现了出来。
  “我相信大姐也一定会变成那样的人的。所以大姐你不必害怕犯错,因为你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啊。重要的是我们后面要怎么做,对吗?大姐?”
  林雨眠的嘴唇在微微颤抖。她抬起头看著叶阳,眼眶里的水光已经很亮了,但她还是倔强地没有让它掉下来。
  她在战场上从不流泪,在训练场上从不喊疼,在全国大赛的舞台上被对手击倒也不曾皱过眉头。
  但此刻,一个刚认回来不到两天的弟弟站在她床前说“你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时候。
  她用了这么多年筑起来的墙,在这一瞬间被撬开了一小块砖。
  林星燃站在床尾,她看看叶阳又看看大姐,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没想到你居然可以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叶阳转过头看著她,眨了眨眼睛。
  “什么哲理不哲理的,我只是把我想到的说出来而已。”
  他转过头重新看著林雨眠,“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清除大姐身上的蛊毒。我也只会抑制这蛊毒,扎针只能暂时封住蛊虫不让它到处乱窜,並不能完全医治。”
  “沈云舟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烂摊子可不少。他给大姐下的蛊还在,他之前给其他受害者下的蛊也还在,这些都是要一个个解决的事情。”
  林远山从窗边转过身来,脸上的阴沉已经消了大半。
  他毕竟是一个父亲,一个父亲在看到自己的孩子把道理说得这么好、又把当务之急看得这么清楚的时候,再大的火气也会降下来几分。
  “也对,这才是最关键的。”
  苏婉清鬆开丈夫的手臂,她走到床边,低头看著大女儿后颈上那几根还在微微颤动的银针,有些担忧的说道:
  “可是这医院的大夫说了,这蛊虫死死趴在雨眠的后颈上,而且还会移动。”
  “刚才拍了片子,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个位置,从后颈挪到脊椎,又从脊椎挪到肩胛骨,像是在躲什么东西。”
  “要是做手术的话,危险性太高了。万一它在大夫下刀的时候突然移动,手术刀碰到主动脉怎么办?”
  叶阳笑了笑,语气轻鬆的说道:“没事的,我的师傅可以解决。”
  病房里的每一个人同时把目光聚焦在叶阳身上。
  林星燃拉大嗓门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炸开:“你还有师傅呢?!”
  她跨了两步从床尾走到叶阳面前,仰著头盯著他的眼睛,语气里满是好奇的问道:
  “网球教练?针灸师傅?还是教你变身的那个大佬?我早上说的那个戒指爷爷,是不是就是你的变身师傅?我就知道我没有推理错!”
  叶阳被她盯得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在胸前摆了摆,“不是什么戒指爷爷,就是个普通的医生老头,脾气有点怪,但医术是真的好。”
  林星燃又要追问,林远山轻咳一声拦住了她,他看著叶阳问道:“你师傅能解这种蛊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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