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不是迴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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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元的大伯母—一个面容刻薄、此时却满脸焦急的妇人,正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坐在床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旁边站著一个面色阴鷙的中年男人,正是诸元的大伯。
  他刚刚送走了一个大夫,此时脸色难看得要命。
  “大夫怎么说?”诸母急切地问道。
  “放屁!全是一帮庸医!”诸父恨恨地啐了一口,“说什么天赐大限已至,让我们准备后事!放他娘的狗屁!这怎么可能?”
  “可是天赐现在连药都餵不进去了啊!”
  诸母用勺子撬著诸天赐的嘴。
  然而,诸天赐的牙关咬得极紧,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某种极度的痛苦之中,浑身肌肉紧绷,任凭诸母怎么用力,那药汁都只能顺著他的嘴角流下来,打湿了衣领。
  “天赐!你別嚇娘啊!你快张嘴啊!”
  诸母急了,伸手去捏诸天赐的下巴。
  就在这时,屋里的光线突然毫无徵兆地暗了下来。
  那原本在桌上燃得好好的油灯,火苗剧烈地晃动了几下,突然“噗”的一声,彻底熄灭。
  “怎么回事?起风了?”诸父皱眉,正要去摸火摺子。
  可下一刻,一股无法言喻的、刺骨的寒意,瞬间席捲了整个房间。
  那冷,不像是冬天的寒风,倒像是从地底下、从乱葬岗的白骨堆里渗透出来的阴冷,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诸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手一抖,药碗“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黑色的药汁在地上蔓延,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苦涩味道。
  “他爹……我、我怎么觉得,这屋里突然好冷啊……”
  诸母的声音开始颤抖,下意识地往诸父身边靠。
  “別胡说八道,自己嚇自己!”
  诸父嘴上强硬,可自己的牙齿也在不自觉地打战。他借著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光亮,正要去点灯,却突然听见床上传来了一声异响。
  “呼……呼……”
  那呼吸声,突然变得极其沉重,而且……尖锐。
  不像是诸天赐那虚弱的喘息,倒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喉咙里疯狂地抓挠。
  “天赐?”
  诸母颤抖著转过头,看向床榻。
  只见原本已经奄奄一息、连动弹都困难的诸天赐,此时整个人竟然坐了起来!
  “天赐!你好了?你没事了?”诸母面露喜色,扑了过去。
  诸父也惊喜的快步上前。
  只见诸天赐那张原本呈现出死灰色的脸,此时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血色。
  他睁开眼,说:“娘,我好饿,想吃饭。”
  眾所周知,一个人能吃,那就没事儿。
  诸天赐这几日几乎已经不能进食了。
  诸父心里七上八下,不敢说,这不会是迴光返照吧?
  但诸母却不管那么多。
  “儿啊,你,你真的好了?你莫要嚇娘啊!”诸母哆哆嗦嗦地去摸他的额头。
  入手处一片温热,甚至有些滚烫,那是活人才有的体温,而不是先前那般像死人一样的冰凉。
  诸天赐有些不耐烦的说大声嚷嚷著:“娘,我真的好了,我饿,我想吃肉。”
  “哎!哎!娘这就去做,这就去!”诸母喜极而泣,一边抹著眼泪,一边连声答应著,跌跌撞撞地往厨房跑去。
  诸父站在床边,看著儿子那利落的动作,整个人如坠梦境。
  他颤著手去搭诸天赐的脉搏,只觉得指尖下的脉搏跳动得极快、极有力,咚咚咚的,像是在擂鼓一般。
  是真的活过来了。
  不仅活了,瞧这精气神,竟比生病前还要好上三分。
  厨房里,诸母一边喊著丫鬟生火,一边呜咽著抹眼泪。这眼泪里,
  有劫后余生的惊恐,也有苦尽甘来的狂喜。
  天知道,这几天他们夫妻俩过的是什么日子。
  明明前些年,大师已经將自己儿子和那个没爹娘的孤儿换了命格。
  那几年,天赐的身体確实是一天天好了起来。
  虽然身子骨瞧著还是比常人弱些,但好歹能跑能跳,能读书能写字。
  可谁能想到,就在前些日子,天赐的身体突然毫无徵兆地恶化了。
  不仅是恶化,简直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一日千里地败坏下去。
  到了昨日,更是连药都餵不进去,人也陷入了昏迷。
  就在刚才大夫来之前,诸父还在屋里急得转圈,一边想尽办法去寻当年的大师,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
  “骗子!全都是骗子!说什么能保天赐一世无忧,结果现在人都要死了!要是让老子抓到那妖道,非活剥了他的皮不可!”
  诸母也是哭得肝肠寸断,一边咒骂那师傅,一边在心里把诸元那个死鬼骂了千百遍。
  都怪他的命不够好,才让自己儿子换过来,也不能安稳度日。
  可谁能想到,就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天赐居然奇蹟般地好起来了。
  “老天爷保佑,祖宗保佑啊!”
  诸母双手合十,对著灶台拜了又拜。
  她脸上露出一抹扭曲而得意的笑,手上的动作更加利落了。
  切了满满一大盘酱牛肉,又把昨晚剩的鸡汤热了,下了满满一大碗麵条,上面臥了三个荷包蛋,热气腾腾地端进了屋。
  等她回到臥房时,发现诸天赐已经洗了澡,换上了一身乾净整洁的宝蓝色儒衫。
  自己儿子,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诸天赐正坐在桌边,有些焦躁地用手指敲击著桌面。
  那动作极快,发出一阵急促的“嗒嗒”声,显出他內心的不平静。
  好像有什么事情著急要做一样。
  “儿啊,面来了,快趁热吃!”诸母赶忙把托盘放下。
  诸天赐一见那肉和面,眼睛里顿时放出绿光。
  他二话不说,劈手夺过筷子,甚至连筷子都嫌慢,直接用手抓起一大块酱牛肉塞进嘴里。
  “唔,香……真香!”
  他大口大口地嚼著,吃的呼嚕呼嚕的。
  接著,他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麵,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
  那吃相,狼吞虎咽,活像是个饿了十天半个月的饿死鬼投胎。
  诸父和诸母站在一旁,看著儿子这般吃相,不仅不觉得失礼,反而满眼都是慈爱与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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